味尘 剎那变异

味尘是舌根、舌识所面对的境界。外味尘是舌扶尘根所接触的境界;内味尘则是舌胜义根所接触、舌识所缘的境界,同时也是意识所缘的境界。《瑜伽师地论》卷一说,味尘摄属于肉眼不可见之色法,但是舌识及意识能面对(接触)而了知味尘的存在,故名为“无见有对”之法[1]。味尘唯欲界有,主要来自饮食的滋味,若依其性质差别,可略分为六种:苦、酢(酸)、辛(辣)、甘(甜)、咸、淡。(按:现今医学研究则将人类可感知的味道分为五种:酸、甜、苦、咸、鲜;“辣”属于痛觉。)若依有情的感受则可分为三类:一、可意:喜欢的、好吃的、可引生乐受的味道;二、不可意:讨厌的、难吃的、可引生苦受的味道;三、舍处所:不喜不厌、说不上好坏、可引生舍受的味道。味觉的产生,也可依照受用方式的不同,来分类及安立名称,包括品尝、吞咽、咀嚼、饮用、舔食、吸吮、受用等差别。

味尘是欲界多数有情所最贪着的,常见有人为了寻求各种美味,不计距离有多遥远,就算上山下海也要追逐口腹之欲,甚至不惜杀害他类有情身命,以求短暂的味觉享受;乐此不疲者比比皆是,却不知味尘乃是众缘和合而有,是生灭不住、变化无常之法,没有真实不坏的体性可得,故说味尘虚妄不实。对味尘的好恶则来自有情的主观感受,修行者若于各种味尘起贪爱或厌恶,心就会随味尘境界流转而不得解脱;若能深观味尘的生灭无常、无自性,则能逐渐伏灭对味尘的执取,不再被味尘所系缚而起贪厌等种种烦恼。

就物理与化学层面而言,味道来自物质中的化学成分,这些分子是味觉感知的物质基础,经由唾液溶解后,才能与舌头表面的感受器接触。从医学与生理学来说,味觉的形成主要依赖舌头表面的味蕾;当味觉分子进入口腔并溶于唾液后,会与味觉受器细胞上的特定受体结合,进而引发电化学反应,转化为神经讯号,经由相关神经传递至脑部味觉区,从而产生对味道的知觉(请参见第五章第三节第四目〈舌根〉之说明)。从神经科学与心理学的研究来看,味道的“可口”或“难以下咽”,并非完全由味觉分子的化学成分所决定,而是与个体的经验、文化背景及记忆等因素密切相关。例如某些味道可能因过往的愉快经验而令人喜爱,或因不适经验而引生厌恶;也就是说,由味觉所引生的感受,除了物质层面的感官刺激之外,亦会因个人的记忆与心理状态不同,而呈现出种种差别。

由此可知,从现代科学的角度来说,味尘并非恒常不变的实体;味觉乃是依于食物中化学成分的溶解、味觉受器的作用、神经传导机制,以及心识的认知活动等多种条件相互配合而显现的现象。此一理解,与佛法所说味尘依缘而生、无有自性的义理,亦可相互契合而得到印证。

有情众生之舌识与意识所接触与领纳的味尘,是内相分味尘,系第八识如来藏藉舌扶尘根触外味尘为缘,在舌胜义根处所变现出来的内味尘境;而随着舌扶尘根与舌胜义根之功能优劣等差异,也会影响到内味尘的呈现。譬如当舌扶尘根(如舌部黏膜)或舌胜义根(脑部味觉区)发生异常、损伤,或是受到病毒(如新冠病毒等引发的后遗症)、药物、疾病(如胃食道逆流)、化学物质等的干扰,导致舌根感受与传导功能受限甚至丧失时,如来藏所变现出来的内味尘就会异于外味尘乃至无法呈现,因此世间会有味觉丧失(ageusia)、味觉减退(hypogeusia)、味觉过度敏锐(hypergeusia)及味觉障碍(dysgeusia)等种种不同的味觉异常状态。有情领受的是各自如来藏所变现之内相分味尘,因此味觉异常多属主观感受,目前临床上亦难有完全客观而精确的方法,能对味觉功能异常作出全面的定量或定性分析。

由此可知,内味尘的现起,除了根本因如来藏之外,尚须多种条件和合;而内味尘现起之后,亦是剎那剎那在变异,无有真实不坏之体性存在。所以说内味尘是无常变异、是无我、是空,不可执为真实有。如果为这虚妄不实之内味尘的剎那觉受而起贪着,乃至杀害众生造诸恶业,招致未来无量世的轮回苦果,那实在是冤枉至极啊!有智之人,岂能不思之再三!



[1] 《瑜伽师地论》卷一〈本地分中五识身相应地 第一〉:“彼所缘者,谓味,无见有对。此复多种。谓苦、酢、辛、甘、咸、淡,可意、不可意、若舍处所,舌所甞。又味者,谓应甞、应吞、应噉、应饮、应舐、应吮、应受用,如是等差别之名。是舌所行、舌境界,舌识所行、舌识境界、舌识所缘,意识所行、意识境界、意识所缘。助伴及业,如前应知。”《大正藏》册三十,页279,下28-页280,上5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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