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学》全篇
《大学》全篇及译文
《大学》简介
《大学》原为《礼记》第四十二篇,宋代程颢、程颐兄弟将其从《礼记》中抽出,朱熹将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合编注释,称为"四书"。
《大学》提出"三纲领"(明明德、亲民、止于至善)和"八条目"(格物、致知、诚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),强调修己是治人的前提,修己的目的是为了治国平天下,说明治国平天下和个人道德修养的一致性。
朱熹将《大学》分为"经"一章和"传"十章:
经一章:提出三纲领和八条目
传十章:分别解释三纲领和八条目:
释明明德
释新民
释止于至善
释本末
释格物致知
释诚意
释正心修身
释修身齐家
释齐家治国
释治国平天下
三纲领:明明德、亲民、止于至善
八条目:格物、致知、诚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
一 经一章(大学之道)
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。
大学:大人之学。明明德:彰显光明的品德。亲民:亲近民众。止:达到。至善:最完善的境界。
大学的宗旨,在于彰显光明的品德,在于亲近民众,在于达到最完善的境界。
知止而后有定,
定而后能静,
静而后能安,
安而后能虑,
虑而后能得。
止:目标。定:志向坚定。静:心静。安:心安。虑:思虑。得:有所收获。
知道目标才能志向坚定,
志向坚定才能心静,
心静才能心安,
心安才能思虑,
思虑才能有所收获。
朱熹在《大学章句》里面,他解释这一段非常的简单。他讲,止是什么?「止者,所当止之地,即至善之所在也」,这个止就是我们应该止住在哪里,不能够动摇,不能够偏离。当止之地,应当止住的地方是至善,就是第一句话讲的止于至善。
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,知所先后,则近道矣。
本末:根本和枝节。终始:结局和开端。先后:先后次序。道:规律。
万物都有本末,万事都有终始,知道先后次序,就接近规律了。
第一章
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,先治其国;
欲治其国者,先齐其家;
欲齐其家者,先修其身;
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;
欲正其心者,先诚其意;
欲诚其意者,先致其知;
致知在格物。
明明德:彰显美德。治:治理。齐:整治。修:修养。正:端正。诚:诚实。致:获得。格物:研究事物。
古代想要彰显美德于天下的人,先要治理好自己的国家;
要治理好国家,先要整治好自己的家庭;
要整治好家庭,先要修养自身;
要修养自身,先要端正自己的心;
要端正自己的心,先要诚实自己的意念;
要诚实自己的意念,先要获得知识;
获得知识在于研究事物。
朱夫子说,「明明德于天下者,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德也」。所以不仅是自己明其明德,恢复自己自性的性德,而且能够让天下人也都能恢复性德,都能止于至善。
物格而后知至,
知至而后意诚,
意诚而后心正,
心正而后身修,
身修而后家齐,
家齐而后国治,
国治而后天下平。
物格:研究事物。知至:知识完备。意诚:意念诚实。心正:心地端正。身修:自身修养。家齐:家庭整治。国治:国家治理。天下平:天下太平。
研究事物后才能获得知识,
知识完备后意念才能诚实,
意念诚实后心地才能端正,
心地端正后才能修养自身,
自身修养后才能整治家庭,
家庭整治后才能治理国家,
国家治理后天下才能太平。
自天子以至于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为本。
天子:君主。庶人:百姓。壹是:一切。本:根本。
从天子到普通百姓,一切都以修养自身为根本。
自天子以至于庶人都能做到,特别点破这一层,所以「大学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。以任何一个人为中心来讲,他的周边一切人一切事一切物,都是他的枝末,他自身是本。所以我们把这个本末弄清楚之后就知道,要先修哪一个?先修身。
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,其所厚者薄,而其所薄者厚,未之有也!
本:根本。末:枝节。厚:重视。薄:轻视。
根本混乱而枝节能治理好是不可能的,该重视的被轻视,该轻视的被重视,这样的事是没有的!
第二章
《康诰》曰:"克明德。"
《大甲》曰:"顾諟(shì)天之明命。"
《帝典》曰:"克明峻德。"皆自明也。
克:能够。明德:彰显美德。顾:顾念。諟:思考。顾諟:指敬奉﹑禀顺天。明命:光明的使命。峻德:崇高的品德。自明:自我彰显。
《康诰》说:"能够彰显美德。"
《大甲》说:"顾念思考上天赋予的光明使命。"
《帝典》说:"能够彰显崇高的品德。"都是说要自我彰显。
克明德就是能明德。这三个字讲得很肯定,每个人都能明其明德。顾,我们说顾盼,就是眼睛在那里看的意思,而且常常看着的地方,这叫顾。『皆自明也』,为什么自己能显明自己的明德?因为这是本来有的。
第三章
汤之《盘铭》曰:"苟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。"
《康诰》曰:"作新民。"
《诗》曰:"周虽旧邦,其命维新。"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。
苟:如果。新:更新。作:振作。维新:革新。极:极致。
商汤的《盘铭》说:"如果一天能更新,就要天天更新,不断更新。"
《康诰》说:"振作使民众更新。"
《诗经》说:"周朝虽是旧国,但使命是革新。"所以君子无处不用尽心力。
第四章
《诗》云:"邦畿(jī)千里,维民所止。"
《诗》云:"缗(mín)蛮黄鸟,止于丘隅(yú)。"
子曰:"于止,知其所止,可以人而不如鸟乎?"
邦畿:国都。止:居住。缗蛮:形容鸟叫声。丘隅:山角。知:知道。
《诗经》说:"国都千里,是民众居住的地方。"
《诗经》说:"鸣叫的黄鸟,栖息在山角。"
孔子说:"对于居住,知道该在什么地方,难道人还不如鸟吗?"
诗文已经有明示,邦畿千里,惟民所止。国都、城邑、村落,这是民众他们身体止栖的地方。但是这里不光是讲身体,是讲我们的心灵,我们的心应该归在何处。
《诗》云:"穆穆文王,於缉熙敬止!"
为人君,止于仁;
为人臣,止于敬;
为人子,止于孝;
为人父,止于慈;
与国人交,止于信。
穆穆:庄重。缉熙:光明。止:达到。仁:仁爱。敬:恭敬。孝:孝顺。慈:慈爱。信:诚信。
《诗经》说:"庄重的文王,光明恭敬达到极致!"
作为君主,要达到仁爱;
作为臣子,要达到恭敬;
作为子女,要达到孝顺;
作为父亲,要达到慈爱;
与国人交往,要达到诚信。
明德它的作用、它的表现,在不同的角色上面就有不同的表现。所以这里讲到的仁、敬、孝、慈、信这五种德,不是分开的五个德,而是同一个明德有五种不同的表现而已,随着这个关系不同,就有不同的表现。可见无所不用其极,这就是讲到止于至善。
第五章
子曰:"听讼,吾犹人也,必也使无讼乎!"无情者不得尽其辞,大畏民志,此谓知本。
听讼:审理案件。犹:如同。情:实情。尽:完全。畏:敬畏。本:根本。
孔子说:"审理案件,我和别人一样,一定要使诉讼不再发生!"使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完全说出他的言辞,使民众敬畏,这才叫做知道根本。
这个无情的情,就是实,无实,它是虚假的。他诬蔑,或者是谎报案子,说出些虚诞之词来诬蔑人。圣人是能够使这些虚假的人不敢说谎。
第六章
所谓致知在格物者,言欲致吾之知,在即物而穷其理也。
致知:获得知识。格物:研究事物。即:接触。穷:穷究。理:道理。
所谓获得知识在于研究事物,是说想要获得知识,在于接触事物而穷究其道理。
盖人心之灵莫不有知,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,惟于理有未穷,故其知有不尽也。
灵:灵性。知:认识能力。理:规律。穷:穷尽。
人心的灵性都有认识能力,天下的事物都有规律,只因为对规律没有完全穷究,所以认识才不完全。
是以《大学》始教,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,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,以求至乎其极。
始教:开始教导。因:根据。益:更加。极:极致。
所以《大学》开始教导时,一定要让学习者接触天下所有事物,无不根据已知的道理进一步穷究,以求达到极致。
至于用力之久,而一旦豁然贯通焉,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,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。
用力:用功。豁然:突然明白。贯通:融会贯通。表里:外表和内里。精粗:精微和粗浅。全体:全部。大用:重大作用。
经过长期用功,一旦豁然贯通,那么万物的外表内里、精微粗浅无不认识到,而自己内心的全部和重大作用无不明白了。
此谓物格,此谓知之至也。
物格:研究事物。知之至:知识达到极致。
这就叫做研究事物,这就叫做知识达到极致。
第七章
所谓诚其意者,毋(wú)自欺也,如恶(wù)恶(è)臭,如好(hào)好(hǎo)色,此之谓自谦。
诚:诚实。毋:不要。恶:厌恶。好:喜好。谦:满足。
所谓诚实自己的意念,就是不要自欺,如同厌恶恶臭,如同喜好美色,这就叫做自我满足。
故君子必慎其独也。
慎:谨慎。独:独处。
所以君子一定要谨慎独处。
小人闲居为不善,无所不至,见君子而后厌然,掩其不善,而著其善。
闲居:独处。厌然:躲躲闪闪。掩:掩盖。著:显示。
小人独处时做不善的事,无所不为,见到君子后就躲躲闪闪,掩盖自己的不善,而显示自己的善。
人之视己,如见其肺肝然,则何益矣?此谓诚于中,形于外,故君子必慎其独也。
视:看。益:好处。中:内心。形:表现。
别人看自己,如同看见自己的肺肝一样,那有什么好处呢?这就叫做内心诚实,表现于外,所以君子一定要谨慎独处。
曾子曰:"十目所视,十手所指,其严乎!"
视:注视。指:指责。严:严厉。
曾子说:"十只眼睛看着,十只手指着,多么严厉啊!"
富润屋,德润身,心广体胖(pán),故君子必诚其意。
润:滋润。广:宽广。胖:安泰。
财富能滋润房屋,品德能滋润身心,心胸宽广身体安泰,所以君子一定要诚实自己的意念。
第八章
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,
身有所忿懥(fèn zhì),则不得其正;
有所恐惧,则不得其正;
有所好乐,则不得其正;
有所忧患,则不得其正。
忿懥:愤怒。恐惧:害怕。好乐:喜好。忧患:忧虑。
所谓修养自身在于端正自己的心,是因为心有愤怒就不能端正;有恐惧就不能端正;有喜好就不能端正;有忧虑就不能端正。
心不在焉,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,食而不知其味。
焉:此处。视:看。闻:听。
心不在这里,看却看不见,听却听不到,吃却不知道味道。
此谓修身在正其心。
修身:修养自身。正:端正。
这就叫做修养自身在于端正自己的心。
第九章
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,
人之其所亲爱而辟(pì)焉,
之其所贱恶而辟焉,
之其所畏敬而辟焉,
之其所哀矜而辟焉,
之其所敖惰而辟焉。
齐:整治。辟:偏向、偏颇。贱恶:轻视厌恶。畏敬:敬畏。哀矜:怜悯。敖惰:傲慢怠惰。
所谓整治家庭在于修养自身,
是因为人们对于自己亲爱的人会有偏颇,
对于自己轻视厌恶的人会有偏颇,
对于自己敬畏的人会有偏颇,
对于自己怜悯的人会有偏颇,
对于自己傲慢怠惰的人会有偏颇。
故好(hào)而知其恶(è),恶(wù)而知其美者,天下鲜矣。
好:喜好、喜欢。恶:缺点。美:优点。鲜:少。
所以喜欢一个人而知道他的缺点,厌恶一个人而知道他的优点的人,天下少有。
故谚有之曰:"人莫知其子之恶(è),莫知其苗之硕。"
谚:谚语。恶:缺点。硕:茂盛。
所以有谚语说:"没有人知道自己子女的缺点,没有人知道自己禾苗的茂盛。"
人不知道自己儿女的过恶。为什么?因为太爱他,有所亲爱就产生偏颇。不知道其苗之硕,自己田里的苗长得很大了,他还看不出来。为什么?因为有贪心,希望它愈大愈好,还不够大,长得还不够高,果实还不够丰满。
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。
修:修养。齐:整治。
这就叫做自身不修养就不能整治家庭。
第十章
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,其家不可教(jiào)而能教人者,无之。
治国:治理国家。齐:整治。教:教育。
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整治家庭,是因为不能教育好自己家人而能教育好别人的人,是没有的。
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:
孝者,所以事君也;
弟者,所以事长也;
慈者,所以使众也。
成教:完成教化。孝:孝顺。事:侍奉。弟:悌道。长:长辈。慈:慈爱。使:领导。
所以君子不出家门就能完成对国家的教化:
孝顺,是用来侍奉君主的;
悌道,是用来侍奉长辈的;
慈爱,是用来领导民众的。
《康诰》曰:"如保赤子。
"心诚求之,虽不中(zhòng)不远矣。
赤子:婴儿。诚:真诚。求:追求。中:完全达到。
《康诰》说:"如同保护婴儿。"内心真诚追求,即使不完全达到也相差不远。
父母保护自己的新生婴儿,可以想到,用多么谨慎的态度,多么细心,唯恐有一点闪失。这是因为父母对儿女那种真慈真爱,所以才会有这种举动,这种举动不是人教给他的,完全是他自己天性的流露。
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。
学:学习。养子:养育子女。嫁:出嫁。
没有先学习养育子女然后才出嫁的人。
一家仁,一国兴仁;
一家让,一国兴让;
一人贪戾(lì),一国作乱。
仁:仁爱。兴:兴起。让:谦让。贪戾:贪婪暴戾。作乱:发生动乱。
一个家庭仁爱,一个国家就会兴起仁爱;
一个家庭谦让,一个国家就会兴起谦让;
一个人贪婪暴戾,一个国家就会发生动乱。
其机如此,此谓一言偾事,一人定国。
机:关键。偾:败坏。定:安定。
关键就是这样,这就叫做一句话可以败坏事情,一个人可以安定国家。
尧舜帅天下以仁,而民从之;
桀纣帅天下以暴,而民从之。
帅:率领。从:跟随。暴:暴虐。
尧舜用仁爱率领天下,民众就跟随仁爱;
桀纣用暴虐率领天下,民众就跟随暴虐。
其所令反其所好,而民不从。
令:命令。反:违背。好:喜好。
命令与自己喜好相反,民众就不会服从。
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,无诸己而后非诸人。
诸:之于。求:要求。非:责备。
所以君子自己具备品德然后才要求别人,自己没有缺点然后才责备别人。
所藏乎身不恕,而能喻诸人者,未之有也。
藏:怀有。恕:宽恕。喻:晓谕。
自己怀有不宽恕之心,而能晓谕别人的人,是没有的。
此谓治国在齐其家。
治国:治理国家。齐:整治。
这就叫做治理国家在于整治家庭。
第十一章
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,
上老老而民兴孝,
上长长而民兴弟,
上恤孤而民不倍。
平:平定。老老:尊敬老人。兴:兴起。长长:尊重长辈。恤:体恤。孤:孤儿。倍:违背。
所谓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国家,
是因为在上位的人尊敬老人,民众就会兴起孝顺;
在上位的人尊重长辈,民众就会兴起悌道;
在上位的人体恤孤儿,民众就不会违背。
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。
絜矩:衡量法度。
所以君子有衡量法度的准则。
所恶于上,毋以使下;
所恶于下,毋以事上;
所恶于前,毋以先后;
所恶于后,毋以从前;
所恶于右,毋以交于左;
所恶于左,毋以交于右。
恶:厌恶。毋:不要。事:侍奉。先后:在前面引导。从前:在后面跟随。交:交往。
厌恶上级的行为,不要用来对待下级;
厌恶下级的行为,不要用来侍奉上级;
厌恶前面的行为,不要用来引导后面;
厌恶后面的行为,不要用来跟随前面;
厌恶右边的行为,不要用来交往左边;
厌恶左边的行为,不要用来交往右边。
此之谓絜矩(xié jǔ)之道。
絜矩:衡量法度。
这就叫做衡量法度的准则。
《诗》云:"乐只君子,民之父母。"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恶恶之,此之谓民之父母。
乐:快乐。只:语气词。好:喜好。恶:厌恶。
《诗经》说:"快乐的君子,是民众的父母。"民众喜好的自己也喜好,民众厌恶的自己也厌恶,这就叫做民众的父母。
《诗》云:"节彼南山,维石岩岩。赫赫师尹(yǐn),民具尔瞻。"有国者不可以不慎,辟则为天下僇(lù)矣。
节:高峻。岩岩:高耸。赫赫:显赫。师尹:太师尹氏。具:都。瞻:仰望。辟:偏颇。僇:诛戮。
《诗经》说:"高峻的南山,岩石巍峨。显赫的尹太师,民众都仰望你。"拥有国家的人不能不谨慎,偏颇就会被天下诛戮。
如果不能够谨慎奉行「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」的絜矩之道,反而用自己的喜好或厌恶去待人处事接物,由于一己之私,用自己的好恶来做为判断,而不是用民之所好、民之所恶来做为判断,那结果就是身弒国亡。
《诗》云:"殷(yīn)之未丧师,克配上帝。仪监于殷,峻命不易。"
丧:失去。师:民众。克:能够。配:匹配。仪:应该。监:借鉴。峻命:天命。易:改变。
《诗经》说:"殷朝没有失去民众时,能够匹配上帝。应该借鉴殷朝,天命不易保持。"
道得众则得国,失众则失国。
道:方法。众:民众。
方法得当得到民众就能得到国家,失去民众就会失去国家。
是故君子先慎乎德。
慎:谨慎。德:品德。
所以君子首先要谨慎品德。
有德此有人,
有人此有土,
有土此有财,
有财此有用。
此:才。人:人才。土:土地。财:财富。用:用度。
有品德才有人才,
有人才有土地,
有土地才有财富,
有财富才有用度。
德者本也,财者末也。
本:根本。末:枝节。
品德是根本,财富是枝节。
外本内末,争民施夺。
外:轻视。内:重视。争:争夺。施:施行。夺:掠夺。
轻视根本重视枝节,就会与民众争夺施行掠夺。
是故财聚则民散,财散则民聚。
聚:聚集。散:离散。
所以财富聚集民众就离散,财富分散民众就聚集。
是故言悖(bèi)而出者,亦悖而入;货悖而入者,亦悖而出。
悖:违背。货:财物。
所以言语违背道理说出,也会违背道理进入;财物违背道理得到,也会因违背道理失去。
我们讲话,如果不能够顺天理、顺人心,就是悖而出,必定会悖而入,我们讲这些坏话,别人也会讲我们的坏话,别人讲的话也会让我们的心生烦恼;如果财物悖逆天理而入,得到了财富,但是这是不合天理的,或者是损人利己而得来的,这都叫悖而入,那必定悖而出,这个财富不会久住。
《康诰》曰:"惟命不于常。"道善则得之,不善则失之矣。
命:天命。常:固定。道:方法。
《康诰》说:"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。"只要一个人有善德,他就得天命;假如他不善,他就失去天命。
天命不会永远的降临在某一个人身上,这是讲它不会永恒不变。古训有云,「天道无亲,唯与善人」。
《楚书》曰:"楚国无以为宝,惟善以为宝。"
宝:珍宝。善:善人。
《楚书》说:"楚国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珍宝,只有善人作为珍宝。"
舅犯曰:"亡人无以为宝,仁亲以为宝。"
犯 : 人名,即狐偃,春秋时晋国的卿,字子犯。一因是晋文公重耳的舅父,故称舅犯。亡人:流亡的人。仁亲:仁爱的亲人。
舅犯说:"流亡的人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珍宝,只有仁爱的亲人作为珍宝。"
《秦誓》曰:"若有一个臣,断断兮无他技,其心休休焉,其如有容焉。
断断:诚实专一。休休:宽容。容:包容。
《秦誓》说:"如果有这样一个大臣,诚实专一没有其他技能,心胸宽容,好像能包容一切。
人之有技,若己有之;人之彦圣,其心好之,不啻(chì)若自其口出。
技:才能。彦:俊彦。圣:圣明。好:喜好。不啻:不仅。
别人有才能,如同自己有;别人俊彦圣明,内心喜好,不仅像从自己口中说出。
实能容之,以能保我子孙黎民,尚亦有利哉!
实:确实。容:容纳。保:保护。黎民:百姓。尚:还。
确实能容纳他们,才能保护我的子孙百姓,还是有利的啊!
人之有技,媢疾(mào jí)以恶之;人之彦圣,而违之俾(bǐ)不通。
媢疾:嫉妒。恶:厌恶。违:阻碍。俾:使。通:通达。
别人有才能,就嫉妒厌恶;别人俊彦圣明,就阻碍使其不能通达。
实不能容,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,亦曰殆哉!"
殆:危险。
确实不能容纳,就不能保护我的子孙百姓,也可以说是危险啊!"
「秦誓」这篇文里面说到的两个臣子,前面一个臣子,因为能够格物致知,能够把自己的物欲放下、把私心放下、把分别执着放下,用自己的良知来为人服务,他的心纯是无人无我之心。这一点太难得、太可贵,他没有私心,没有嫉妒。后一个奸臣,他私心很重,分别执着很重,分人分我,不能容人,只有自己,所以祸国殃民,自己最后也不得好的下场。
唯仁人放流之,迸诸四夷,不与同中国。
放流:流放。迸:驱逐。四夷:四方蛮夷。中国:中原。
只有仁人能流放他们,驱逐到四方蛮夷,不让他们同在中原。
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,能恶人。
唯:只有。爱:爱护。恶:厌恶。
这就叫做只有仁人能够爱护人,能够厌恶人。
真正有仁德的人,他大公无私,起心动念都想到民众,他爱一个人,爱的是贤臣,因为这位贤臣能够为国为民服务;他厌恶一个人,因为这个人是奸臣,祸国殃民,他心只有公没有私。
见贤而不能举,举而不能先,命也;见不善而不能退,退而不能远,过也。
贤:贤人。举:举荐。先:优先。命:怠慢。退:斥退。远:疏远。过:过错。
见到贤人不能举荐,举荐不能优先,是怠慢;见到不善的人不能斥退,斥退不能疏远,是过错。
好(hào)人之所恶(wù),恶人之所好,是谓拂人之性,菑(zāi)必逮夫身。
拂:违背。菑:灾祸。逮:及。
喜好别人厌恶的,厌恶别人喜好的,这就叫做违背人的本性,灾祸必定及于自身。
是故君子有大道,必忠信以得之,骄泰以失之。
忠信:忠诚守信。骄泰:骄傲放纵。
所以君子有大道,必须忠诚守信才能得到,骄傲放纵就会失去。
「大道,即大学之道」,这给我们说得非常清楚,呼应前面开头所讲的「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」。
生财有大道,生之者众,食之者寡,为之者疾,用之者舒,则财恒足矣。
生:生产。食:消费。疾:迅速。舒:舒缓。恒:经常。
生产财富有方法,生产的人多,消费的人少,创造财富迅速,使用财富舒缓,那么财富就经常充足。
生财的大道其实还是大学之道,还是明明德的大道。明明德之道以外,哪有什么生财大道?「生之者众,为之者疾」,这是讲到,生产、工作的人多,而且工作、农耕都快速及时。这是民之所好,人民喜欢生产的人,不喜欢好吃懒做的人。「食之者寡,用之者舒」,食之者就是只消费不生产的人,这是人民所厌恶的,这种人要少;还有「用之者舒」,用之者是消费的人,人民不喜欢铺张浪费,所以用要舒缓一点,这就是民之所恶恶之。这就是德,这就能得民心,这就能生财。
仁者以财发身,不仁者以身发财。
发:发达。身:自身。
仁人用财富发达自身,不仁的人用自身发达财富。
「仁者散财以得民,不仁者亡身以殖货」。仁德的人散财,用财富来帮助民众,而得民心,从而增进自身的德望,这叫『以财发身』。不仁的人,冒着杀身之祸来增殖货物、积累财富,这叫『以身发财』。
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,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,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。
上:上位。好:喜好。义:道义。终:完成。府库:仓库。
没有上位喜好仁而下位不喜好义的,没有喜好义而事情不能完成的,没有不把府库财货视为自己财货的。
孟献子曰:"畜马乘(shèng)不察于鸡豚,伐冰之家不畜牛羊,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,与其有聚敛之臣,宁有盗臣。"
畜:饲养。乘:四匹马。察:计较。豚:猪。伐冰:凿冰。聚敛:搜刮。盗:偷盗。
孟献子说:"养四匹马的人不计较养鸡养猪,凿冰祭祀的人不会争着养牛羊,有百辆兵车的家族不会养搜刮的臣子,与其有搜刮的臣子,宁可有偷盗的臣子。"
『伐冰之家』,「卿大夫以上,丧祭用冰者也」,做为卿大夫以上的地位的人,在祭祀的时候、办丧事的时候,他们会用冰,这是伐冰之家。『不畜牛羊』,他家里不会养牛羊,不会跟民众争这种养牛养羊的利益。
此谓国不以利为利,以义为利也。
利:利益。义:道义。
这就叫做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,以道义为利益。
长(zhǎng)国家而务财用者,必自小人矣。
长:领导。务:追求。自:来自。
领导国家而追求财富用度的,必定来自小人。
一国的君长如果要『务财用』,务就是致力于,也就是他要搜刮财物,要聚敛财富。『必自小人矣』,就是必定是由小人做主导来施政。一个国君如果观念以聚财为中心,不以明德为中心,他必定会任用这种聚敛之臣(这小人)给他敛财。
彼为善之,小人之使为国家,菑害并至。
彼:他。使:任用。菑害:灾祸。
小人最善于做这种事,任用小人治理国家,灾祸就会一起到来。
虽有善者,亦无如之何矣!
虽:即使。无如之何:没有办法。
即使有善人,也没有办法了!
善者是贤能善良的人才,即使有这些人才,也没有办法改变国家的命运。
此谓国不以利为利,以义为利也。
利:利益。义:道义。
这就叫做国家不以利益为利益,以道义为利益。